你直挺挺地躺著,雙眼緊閉,臉部呈現極不自然的淡鐵灰色。我站在床邊低頭看你,你沒有任何反應,甚至連呼吸也感覺不到,這是第一次,第一次你沒跟我及盼盼打招呼。我緩緩掀開被單尋找你溫暖的大手,每當我手凍時總喜歡握著你的手取暖,而現在我正全身發冷,但此時此刻,你的手看起來不但不紅潤,甚至還彎曲成令人難受的模樣,我遲疑著握還是不握?
        每天我試著昏睡,窗簾拉的死緊,白天或黑夜有啥要緊?鬧鐘甩得老遠,幾點幾分到底有啥關係?「如果每天能短一點、時間快一點就好了。」我心裡咕噥著。在床上坐起身,周遭一片死寂的黑,除了我濃重的呼吸聲外沒任何聲響,我甩甩頭伸個懶腰,用十指爬梳過一頭亂髮,眼睛不經意撇見遠方的電子鐘,【04:33】碩大的螢光粗體字一閃一閃的,「唉⋯⋯」我無聲抗議著。
        我讓手機處於睡眠狀態,人不能一直睡,手機總可以吧!我只想任性地遠離人群。我試著把每段半夢半醒都填滿,隨便塞些什麼都好,就是不去想你,我想也許我還沒能原諒你吧!但豈料花朵墜地竟引發地震、蝴蝶振翅卻刮起龍捲風、颯颯風聲竟也能讓我耳膜發疼。我迅速閉上眼睛,雙手摀住耳朵,將頭埋在彎曲的膝頭上,整個人蜷縮在漆黑中發抖,不停默念著:所有的事都沒發生、沒發生、沒發生⋯⋯。無奈垂柳細葉卻噙淚遲遲不肯離去,汩汩地逕自在心池聚成一圈,旋轉、旋轉再旋轉。盼盼突地重重踢我一腳,我摸摸圓鼓鼓的肚子,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「我是不是很久沒開口說話了?」我問自己,盼盼貼心地平靜下來,但除了流淚,我仍舊沒有睡意。
        結婚三年多,因為工作地點的關係,我們夫妻總是聚少離多,還好拜科技之賜——視訊,我們才得以經常「見面」。數不清的夜晚我獨自流淚,當在工作上受了委屈、當被朋友誤解、當我需要你的支持的時候。「妳是個大女孩了,自己要學會獨自面對問題,當我不在妳身邊時要更加堅強!」你摟摟我的肩,然後給我一個「一切OK」的笑容。每當我心緒低落時,耳邊總響起你的話,但不是每次都奏效,大多時候我不爭氣的眼淚還是淌淌流下。我知道我應該要更有勇氣,不單單是為了自己,同時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。
        難得相聚時,你總寵著我,任憑我霸道、放縱我的不講理,因為你知道平常的我沒有這樣的機會,這是只屬於我們的遊戲。越近離別我總越發安靜,你是瞭解我的,所以總是拼命耍寶的逗我笑,但有時我的配合演出(我的笑)只是為了掩藏眼角蠢蠢欲動的淚。
        去年整個夏天我食慾不振加上噁心想吐,竟然是我們期待已久的另一個生命,你在視訊時興奮地流下男兒淚,我在這頭也傻傻的跟著你流眼淚。「妳要多吃有營養的食物,晚上早點睡,不要搬重物,不要發脾氣⋯⋯」你交待了大概三百條注意事項,我只能對著手機拼命地點頭微笑,完全沒有插話的餘地。引頸期盼想為人父母的我們該是全天下最快樂又幸福的人了,當下我們便決定喚他(她)「盼盼」。
        遠方隱隱約約傳來持續不斷的敲門聲,我一直躲在自己的無聲暗黑裡,彷彿只要不跟人接觸(包括我自己),這世界就不會崩壞。我遲疑地將門打開一條細縫,光線立刻刺痛我的眼睛,我完全看不見外面世界的樣貌,我閉上雙眼的瞬間感覺有人用力推開大門、一個箭步竄進屋裡,我呆愣原地卻絲毫不覺得害怕。
      「妳知道盼盼哭多久了?」 等到我適應光線後看到朋友抱著一個哇哇大哭的嬰兒站在我面前,接著我垂下關機狀態的頭找不到答案。
      「妳還記得有一個人需要妳?而且他只有妳嗎?」朋友怒不可遏地對我咆哮。
        我抬眼望著正聲嘶力竭的小人兒,漲紅的小臉蛋上滿是眼淚鼻涕,在空中不停揮舞的小手彷彿在向誰求救。「妳是個大女孩了,自己要學會獨自面對問題,當我不在妳身邊時要更加堅強!」一道強力電流自背脊竄起直衝我腦門。「老公,是你嗎?」我迅速將盼盼摟進懷中,原本哭鬧不止的盼盼立即緩和下來,並且給我一個「一切OK」的笑容,我睜眼定住盼盼,「老公,真的是你!」我不可置信地在內心狂叫著。
        我,三十歲,孩子正值滿月,與此同時也是丈夫往生第四十五天。今後我決定不再流淚、不再憎恨、不再追著蒼天要答案、不再接受別人同情的眼光,我決定要原諒一切(包括我自己),同時給自己及我們的盼盼共享美妙人生的機會。我要做一個堅強的母親,老公~我相信你一定會一直陪在我們身邊的!

 

當我望著你的時候,彷彿一切都停止了
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,我也不知道
有如一場夢的某天,你緩緩地走向我
動搖了我的心,我感覺到了所謂的命運
I love you(我愛你),你聽見了嗎?
Only you(只有你),閉上雙眼
你的愛情隨風飄揚而來
不論你身在何處,不論你身在何處 love love love love
怎麼會愛上你了呢?
無論怎麼抗拒,我的心就這樣認定了你
I love you(我愛你),你聽見了嗎?
Only you(只有你),閉上雙眼
就算萬物變遷,我也不會改變
你是我的,我也是你的~真愛
就算你只短暫的停留
就算你再次與我擦肩而過
都沒關係,為了你,我會一直在此等候
I love you(我愛你),不要忘記
Only you(只有你),我泛淚的告白
你的愛情隨風飄揚而來
不論你身在何處,不論你身在何處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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